将将把粗粝的碗送到唇边,只听得空中一声撕裂天地的异响,桥边的诸人皆被吓了一跳,纷纷抬头看去,只见顶头处妖异阴森的穹顶忽然被撕开一条口子,金色的光华从裂口处倾照了下来,正正照在忘川河上,这血光冲天的忘川河顿时混乱不堪,河中无数冤魂饿鬼们被这金色光华一照,纷纷化作黑烟在空中消散不见,发出不绝于耳的凄厉嘶叫。亡者们不知所以,乱作一团,但既不能往回望,更不能往回走,这是地狱的铁律,好多人抱头掩耳在原地蹲下。
妇人还端着汤站在原处,她已经定下神来,都在地狱里了,哪里还有其他更可怖之物?看着空中那道金光闪耀的裂缝在慢慢缩小,光华之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四足之物极速往下落,接近河面时忽然消失不见,桥边却掀起一阵狂乱的风沙,她立刻转身避过,右手端着的汤水随势洒出一半淌在手上。
妇人心里叫苦不迭,不知孟婆汤能不能续杯呀?只喝半碗会不会罚她变成猪狗啊?又听到耳边轻轻几声爽朗笑声,便回过身,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男子,周身光华灿烂,金光蕴藏,长身玉立,面目柔和明亮。
这男子几步走到近前时,孟婆蹲坐在地上,背对着外间,抬手遮眼躲避风沙,男子探头看后,回身直视着妇人,龇牙一笑,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全是戏谑。
他轻声叫了妇人一句”婆婆“,又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迅速从妇人手中夺过只剩一半的孟婆汤,一口喝光,又把碗塞回妇人手中,抱拳对妇人作了一个揖,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奈何桥上奔去,转瞬不见。
周边也平静了下来。
他这一套动作极快,行云流水,地上被惊吓的诸人都抱头掩面,谁也没见到空中竟然掉下来一个仙人。待孟婆听到风沙停歇转过身来,只看见白发妇人端着一只空碗,出神地望向桥的那一边。此时空中被金色光华撕开的裂缝已经愈合,这地狱之间再度雾霭阴霾,血气森然,妖异凄厉之嘶喊,声声迫人。众亡者惶然地站起来,按之间的顺序又排列成队。
“既饮下我的汤水,就往桥上去吧,切不可往桥下张望。”孟婆低声嘱咐了一句,从妇人手中拿过空空的汤碗,轻轻推了她一把。
妇人心中此刻是狂乱如麻,她顺着孟婆推她的那一把力道木然地往前迈了一小步,本能地就想扭头对孟婆说刚才发生的事,坦白自己并未饮下汤水,可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,一个五色斑斓的、激荡着冒险激情的念头,“试试又何妨”?这个念头把她的后退的心思拽了回来,推着她深吸一口气,不紧不慢地往桥上去。
站在桥上,彼岸是一片混沌,茫然看不到头,她再深呼吸一口气,往这片混沌中走去,脑子里万千影像闪过,过往的一切爱与愁都在眼闪飞速掠过,当她步入茫然之中时,脑子里最后停留的一幕,竟是刚才喝去她手里孟婆汤那个男子的明亮笑脸和灿若星辰的眼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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